2008年11月6日星期四

I'm Not There




I’m Not There


邊看<七人一個卜戴倫>(I’m Not Alone),邊不禁想說:卜戴倫啊卜戴倫,你在天之靈大概也應感到老懷安慰了。托迪希恩斯(Todd Haynes)有能耐將你傳奇一生拍得出神入化,找來6個風格截然不同的演員分別把‘你’演譯得既有新意亦甚見傳神,貴為一代歌神,相信必會因而默默認同電影神髓所在。就是將真當假時假亦成真,人生數個起落點被解構重構和虛構成耐人尋味的階段;當中既有帶點寫實的,亦有趣地有著更多子虛烏有,或是借題發揮的環節,目的,就正是要透過難以定斷是真是假的來剖析真實。

等等。看片看得太投入,竟差點弄錯了;歌神當然尚未仙遊,而且依然活躍樂壇,最低限度現時仍未停止他唱不完的馬拉松式巡迴演唱。而事實希恩斯拍這部<七>,自開始籌劃到真正拍攝,一直得到戴倫默許。縱然有關內容,並未算直接來自詩人本身。但這偏又大概是最能展現傳奇歌手不斷脫變的大半生,以及將其音樂灌輸進影像裡的一種漂亮創意。

<七>的敘事手法和劇情,的而且確會教不少對戴倫生平不太熟悉的觀眾們感到一定程度的迷惑,甚至可能看得吃力。就是對本來是戴倫歌迷的朋友來說,要理解這套電影,其實也需全神貫注,不斷動動腦筋,把細節和具體上的結構看得透徹清晰。

當然,也大可以只求大致上的感覺,不太執著於究竟可否從影片具體理解戴倫的生平種種事蹟。

希恩斯可謂藝高人膽大,一個人的傳記片,找6個人來演:基斯頓比爾(Christian Bale)、李察基爾(Richard Gere)、馬格斯卡法連(Marcus Carl Franklin)、姬蒂白蘭芝(Kate Blanchett)、希夫萊德格(Heath Ledger)、賓韋沙(Ben Whishaw)分別飾演代表著戴倫7個不同階段的角色(沒錯,嚴格來說是7個而非6個),互相之間似無直接關係,卻又被玄妙地連串同一影片中。

而各主角們演譯的戴倫(當中沒一個真正採用戴倫名字),亦可謂各自各精彩。其中白蘭芝的段落甚為搶鏡,由她演譯出來,戴倫從民謠代言人變身為搖滾化,繼而活在嬉皮迷幻年代裡的輕狂,無疑是全片最出色的個人演出。

卡法連的一段亦甚為耐看。戴倫可以由女演員來演,也可以化身為黑人小童。現實的戴倫童年曾否有過類似的經歷不再重要,我們卻可籍著卡法連的故事,想像得到戴倫何以在成長過程中得以培育出投身音樂的志向,他早期對此的熱愛和抱負;籍此段落,我們亦可顯淺的體會到某些關於民謠以及藍調的背景故事。

萊德格的戴倫則著重於他的一段情,以及這段情的脆弱,變遷。在此我們可再一次目睹已成絕唱,萊德格用心專注的精湛演出;跟他對手的莎樂姬絲寶 (Charlotte Gainsbourg)亦得恰到好處。二人之間的故事楚楚動人,淡然淒迷更顯出戴倫面對著注定失敗的感情的無助和無奈。

基爾在片中角色,可說跟西部傳奇人物Billy The Kid有關多於戴倫本人。年邁的神鎗手心態上早已不復當年年少氣盛,那大概算是隱晦的暗示戴倫今時今日心境到底怎樣。真可看破一切嗎?就是真可以又如何。人在江湖,某些事情始終未盡如人意,要退隱也非如想像般容易。

希恩斯刻意將<七>拍得如天花亂墮,但只要專心一點看,自會發現影片其實亂中有序,而且一點也不鬆散。這對拍過好些歌手傳記式奇片的希恩斯來說,此返嘗試有新意,卻未算教人始料不及。透過多段看似關連不大的故事,不太順序的拼湊出來卻真可以概括出戴倫大半生所遭遇,他多年所創作的音樂,其實某程度上未及希恩前作如<Superstar>或<紫醉金迷>般教觀眾驚艷。

但論電影深度,技藝上的渾圓及其在敘事上向難度方面挑戰的成績,<七>實在已比上述兩部電影來得更為成熟。看罷影片,還真會有經歷是戴倫一生事蹟的感覺。不過,現實裡戴倫的故事,卻尚未完結吧!?

盲山




盲山




看罷李楊新作<盲山>,你會驚訝,中國大陸當真還有如此令人髮止的事情?你可以說,這是劇情片,一切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不幸嗎?電影的實感,拍攝的意圖和背後的動機,卻早讓你進場前已清楚了解,影片不單要反映現實,還要藉此提出控訴,好讓銀幕下觀眾們醒覺,中國,究竟存在多少問題,是怎麽一回事。畢竟整個大陸並非只有北京上海和廣東沿岸,太多窮鄉僻壤,落後地區迄今仍然橫蠻沒理,說得嚴重點就是民智未開。要在那些農村尋找途徑講文明,談何容易。

沒錯,電影只為觀眾展示問題所在,卻沒有提出過任何出路,解決的可能性。就像根本完全沒有辦法一樣。那末悲觀,就如片裡出現的唯一有似良知的人,原來都不是那回事;李楊透過<盲山>培白他個人對大陸這些地區(甚至是宏觀的整個大陸)的觀感當然近乎絕望,那卻並非毫無抵抗的認命。電影悲劇性的最後一幕,說明了文明跟橫蠻的衝突底下,結果往往是毀滅性的。

國內落後地區仍有人口拐賣,老實說聞者大概不會覺得太意外,但當眼見周遭的旁觀者竟可對之視而不見,甚至習以為常,把最荒唐無恥的當作理所當然,並且為著一己私欲和無知,將錯變對,埋沒良知,欺善怕惡,那就是天下間最教人難以致信的事情。

大學生被騙賣到農村成為小媳婦,過著如奴僕般的生活,竟然還無力反抗,逃走不成,求助無門。若非拍得出色紀實,其實這樣的內容隨時會變成煽情失真;事實上女主角雪梅的坎坷遭遇,她所碰上的噩夢,遇見的愚昧盲民,幾乎等同不少傳統慘劇的基本元素。但導演沒有將電影淪為過於戲劇化的催淚片,而片裡某些受害人的麻木、逆來順受,看得更叫人不寒而慄。

拍攝時尚未在北京電影學院正式畢業的王璐演雪梅演得不慍不火:面對著萬般委屈和橫蠻壓迫,那份不忿卻無助的悲哀,接近崩潰以及在絕望以後,變得如行屍走肉般的無知覺,嘗試逃亡時的戰競,還有當曉得自己經已身懷六甲時複雜的心情;這些都被王璐恰好而不過火的演譯,甚有非常實感的全演出來了。

當本來滿懷理想的女大學生,一下子突然經歷巨變,面對的由老師同學父母,變成一夥愚昧橫蠻的村民,卻身不由己的受著他們支配,凌辱著。那份莫名悲憤,其實亦非一般活在安逸中的觀眾們所能輕易理解。<盲山>最成功之處,大概就在這裡,因為它除了讓我們看到一切以外,還可以教我們深深感受著其中的不可思議,慘絕人寰。

李楊前作,亦是他第一部作品<盲井>,老早便將矛頭瞄向國內嚴重失常的人心問題。<盲井>說礦工,說騙徒,但片裡還有良心發現,還有好人有好報,傻人有傻褔的最終定案。相對來說,<盲山>沒有前者的戲劇性,強烈風格化,以及引人入勝的起承轉結,一切卻來得更赤祼更寫實,並且無情地將不幸放在觀眾眼前,讓人像親歷其境一樣,感受被拐誘迫婚的慘痛。

片裡的無常殘酷的現實,盲目愚昧的人心所向,封建守舊將錯當正常,但願並非國內大部份農村地區的普遍反映。

我在伊朗長大




Persepolis

我在伊朗長大



女生自主,談何容易。就是今天經常將女性獨立掛在咀邊的文明社會裡,我們活在的,依然是個非常男權當道的世界裡。沒有受到現代西方文明薰陶的,又或是仍受著古老專制政權/教義壓抑著的國度,女性在社會裡的地位更是卑微得可憐。

現居法國,原籍伊朗的女漫畫家瑪贊莎塔碧 (Marjane Satrapi),數年前將她成長過程改篇成漫畫<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調子沉灰,卻也苦中作樂,帶著悲涼亦有點無奈的展現動盪中的伊朗,以及身在異鄉時淡淡愁緒,以粗糙的線條刻劃出青春的抑鬱。在她眼裡,成長就如她所描繪的黑白漫畫世界一樣,只要你看清楚,沒有太多值得為之加添一點色彩,沒有太多可以真的透過任何努力,反叛或改革而變得如意。

現在她跟法籍的插畫家雲信柏羅洛(Vincent Paronnaud)合作,將漫畫改篇為動畫電影,也許有人會擔心電影版大概會因而失去了原來屬於漫畫獨有的那種鬱結。幸而卻沒有。要將數冊(多少冊視乎仔看的是那個地方推出的版本)漫畫化整為零,主人翁自兒時直到離婚的種種經歷濃縮在兩小時以內的放映時間自是不易為,但電影拍出來的效果卻遠很多人預期中好,甚至可說是喜出望外。

沒錯,時限關係,原著裡某些部分確實會被忽略了,但那並無影響<我>整體上要說的。關於成長的滄桑,活在亂世和極權底下的不能自我,作為觀眾的都能一清二楚,而且可說深同感受。跟原來的漫畫風格有著很微妙的出入,電影版本中我們會發現黑白世界裡偶爾會出現叫人眼前一亮的色彩,但那對比是要為觀眾們帶來霎時喜悅嗎?也許盡在不言中。電影也沒有像漫畫般,全然由粗陋筆桿勾畫出主角眼裡所見的世界;具有層次的多重灰色成為新主調之一,這就像導演們為背景添上不更具深度的灰色土也帶,無論是畫面上還是故事上,添了色調某程度上亦增強了其描繪人事物的立體化。

當然,說到底黑白的世界,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多了幾重灰色和偶然局部色彩而變得班爛。但間歇的苦裡尋歡仍是有的,若非如此,一切便太沉重,<我>亦也許不會像現在那麼受歡迎。正如漫畫一樣,故事裡的瑪贊就算碰上怎麼樣的波折,大多數情況下仍然懂得以輕盈的反叛,俏皮的抵抗作反應,其中的一些小幽默大可算是原著漫畫裡引人入勝的優美小細節,這個在電影版本裡其實還得到更大更詳盡的發揮。漫畫可以予人較多想像空間,但跟動畫相比時卻欠缺了與時間連貫著的動感和互動,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小情節上,電影版本在描寫方面反而出奇地更見細緻。

伊朗廿多年的狀態在片裡得以恰到好處的描述。我們亦可從主角遭遇到的,眼裡所見的,理解到那時候政變下的假希望,失望至絕望是啥事。兩伊戰爭,其中種種複雜的瓜葛來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喧賓奪主,亦清晰而撮要。瑪贊要說的,說到底始終並非中東政治形勢,而在此劣境下,作為一個女孩究竟怎樣過日子。

活在強烈的壓迫底下,還可以怎樣。抽抽煙,喝喝酒,聽聽Iron Maiden穿得像個龐克,這已是可能範圍下最大的發洩。而且那又幾乎等於正在踩鋼線。作為女生,原教主義抬頭下的伊朗是個煉獄,但卻又是家園。上帝和馬克斯跟主角對話的同時,現實裡要面對的卻是無所不在的強權者以及道德警察。跑往歐洲,自由已像在手裡,倒頭來又發現一切不過是南柯一夢。不屬於你的,就不是你的。

你說她坎坷嗎?她說女生在伊朗長大,就是這個模樣。

2007年8月26日星期日

La Vie En Rose




La Vie En Rose
紛紅色的一生



一直挺喜歡聽伊蒂琵雅芙(Edith Piaf)。一代歌后聲線何其幽怨凄美,叫聽者情緒無不受其哀愁深深影響。大半生遭遇比創作出來的虛構故事還要傳奇,將之拍成電影,怎不讓知音和影迷們期盼萬分。今時今日傳奇歌手影片愈拍愈多,真正完整出色的卻屈指可數,你大可以說好幾套電影裡男女主角們演出精湛,個整體上欠缺的還是真正叫感到感動的歌手傳記式影片,儘管其實某幾部此類型電影本來應該是想這樣的。

<粉紅色的一生>,偏偏卻並非甘於平埔直敘說故事的人物傳記。要知拍攝傳奇歌女如過山車般的生涯談何容易,採用簡單直接的拍法本來應屬最穩健的門路,但導演Olivier Dahan捨易取難,以非直述的手法替琵雅芙大半生來個顛覆式的重構,藝高人膽大之餘亦令觀眾們感到耳目一新。

琵雅芙大概是法國上世紀最重要的歌后吧。就算對她的音樂不熟悉,只要聽過她歌唱,總會念念不忘。獨一無二的聲線教聽者讚嘆,她演譯任何歌曲時所盛載的滄桑亦令人聽後百感交集。但這當然並非何以她那末傳奇的來由。從出生到離世,琵雅芙經歷過的大概足以拍成廿多集的連續劇;要將之全部投放到兩小時多一點空間裡,未免會變得過份密集而欠缺重心。

Dahan似乎深明其難處所在,是以他決定採取拼構式的手法,算是破斧尋舟。觀眾們甫進電影院,最初也許會被影片的非直線敘事手法弄得有點混淆(尤其對並不了解琵雅芙一生的朋友來說),但只要有點點耐性,自會很快發現,如此將生命裡的前因後果和各個歷程重新拼貼,得出來的效果反而更有意思。觀眾從中得到的,並非歌后生平種種事蹟的敘述那末簡單,而是透過跳剪和倒敘插敘等技考塑造出來的一個悲喜交集的歷史人物,活像重現人間般,讓銀幕下所有人重新認識。人物比故事性重要這句話,在<粉>裡面得到了別開生面的一種註譯。

女主角瑪莉安歌迪娜(Marion Cotillard)對角色入木三分的優秀演譯自然功不可沒。嬌俏的外形大概是找她擔當這位傳奇歌女的緣故之一,但只要看過她在片裡為俏為妙的演出,任誰也不能否認歌迪娜在片裡確實活演了琵雅芙,成功將她那種悲劇性但同時對活在世上的熱情,自然的從每幕戲裡滲透出來。不過火的演出談何容易,要恰到好處,不靠表面功夫的演技就更是當今年青女星中百中無一的可貴。

其實一代歌后,自出生便早注定不平凡。被母親遺棄,在袓母的妓院長大,因眼疾差點盲掉,後流落街頭賣唱,被發掘但伯樂很快便被殺;成名後,多年間跟多個不同人物的感情瓜葛更是教人唏噓不己。最愛在趕回來見她時機毀人亡,其餘的亦帶著不同形式的坎坷。琵雅芙酗酒,染上嚴重的毒癮,不跟她的身世無關,更可說是關係到她跟情人們的命途。

The Invasion





The Invasion
無恐不入

外星人侵略地球的電影故事,對荷李活來說早已屢見不鮮。此類影片近廿年來已成一眾特技大師和電腦效果專家們展示其最新視覺效果的展覧場所,有時候情況甚至會喧賓奪主,眼前出現的往往讓觀眾們目不暇𥄫;但電影本身,尤其連最基本的人物故事元素,偏偏經常被製作人所忽視。結果局部的特技效果確實夠悅目了,但電影整體上只像一連串的動作/視象場面,並無任何戲味可言。

真正注重劇本,不靠賣弄特技的科幻電影實在買少見少。並非沒有,但總不起眼,而且都是小本製作。是以當得知荷李活找來妮歌潔曼拍伙‘占士邦’丹尼爾基克重拍經典科幻作'無恐不入'(The Invasion),由於前版本都並非以動作特技掛師但卻拍得引人入勝,此趟高調重拍,總會教人帶有憧憬。

這已是荷李活數十年來第四次將此原來叫作的故事搬上銀幕。Jack Finney的原著小說誔生於冷戰高峰期,時值麥卡錫主義抬頭,荷李活內外人人自危;1956年導演Don Siegel將之改拍為驚慄科幻電影,由於成功藉著片裡人物對不知名外星入侵者滲透人間的恐懼反映出當時的恐共心態,電影推出後迅間被譽為劃時代之作,亦算是那個年代較為嚴肅的科幻電影。

電影裡外星生物以類似花蕾狀態降臨地球,迅速成長擴散成植物一樣,在人類睡覺時將其軀體複製繁殖,繼而取代。當第二天來臨,眼前一模一樣,本來熟悉的人早已被外星複製物替換,變成麻木無情的生命。故事聽似耳熟能詳,大概只因這個結構模式,今天已成科幻創作中的典範之一。

1978年導演Philip Kaufman(曾拍'布拉格之戀',即'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電影版)再度將之搬上銀幕,找來當奴修打蘭(Donald Sutherland)、‘冼樸’Leonard Nimoy和Jeff Goldblum等人主演。影片其實拍得不錯,但珠玉在前,影片故事雖然借用當時轟動世界的水門事件作影射對象, 但70年代社會氣氛不再一樣,觀眾們寧要星戰式的娛樂;太嚴肅太多政治隱喻,不再迎合時宜。

於是這個重拍版本當初得來的待遇並不如舊作。電影後來在錄影帶和現在的影碟市場,多少因為56年版本是黑白片而此版本是彩色製作的關係,反而日漸更為人所接受,亦更普羅觀眾們所認識。

90年代,暴力派導演Abel Ferrara再一趟將此故事搬上銀幕。也許因為低成本,這趟影片並無任何紅星參與(僅有當時尚未成名的是屆奧斯卡影帝Forest Whitaker客串);更離奇地暴力導演今趟偏不暴力,電影刻意得過份但偏欠缺迫力的氣氛教人不知如何是好。當一切猶如雞肋,不受重視的結果絕對可以理解。

是趟荷李活再將之搬上銀幕,找來掌舵的卻是德國導演 Oliver Hirschbiegel ,予人感覺,就像片商其實想從導演方向著手,努力替舊酒換新瓶,試圖從中尋找出多些新意。事實上Hirschbiegel 的參與對不少影迷來說確實是個挺正面的消息;說到底此君舊作包括<死亡實驗>(The Experiment)和推出時甚具話題性的的<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Downfall),兩套作品同屬優異之作;由他負責重拍經典科幻故事,大慨跟他在兩部前作都能純熟掌握要營造的氣氛攸關。

作為Hirschbiegel進軍荷李活的首作,<無>應該不會是德國導演擁有最大自由度的製作。一來這是重拍,二來荷李活素來對初來報到的過江龍諸多掣肘,只要看看眾多國際級大導(無論是商業還是藝術的)到荷李活的經歷便可知一二。但電影終歸是異於一般暑期鉅製的嚴肅劇情片,動作特技不多,(聞說試片反應後,片商找來另一導演補拍當中某些場面,但整體上影片仍是以劇情為主的片種);原著劇情更新以後,會否如坊間傳言一般,藉此暗喻美國當下活在恐怖主義陰影裡的心態,以及其反恐政策引發的種種問題等等亦值得關注。畢竟這電影/故事的前生都曾經影射過當時社會政情,新版本若可延續其傳統,也不失為值得欣賞的一點。

2 Days in Paris





不再浪漫的花都



巴黎愛漫遊 2 Days in Paris



看茱莉迪比(Julie Delpy)首趟執導之作‘巴黎愛漫遊’(2 Days in Paris),觀眾們會驚覺,原來女導演拍以愛情為題的影片,不但可以不煽情不浪漫,而且還要顛覆得教人捧腹。迪比挺有膽色的借助一雙情侶關係,大大嘲弄歐美兩地之間的文化差異,肆無忌諱的大開性玩笑,還要順道試探活在當下,男女之間在不同環境下究竟會產生甚麼模樣的問題。如此這般並非前無古人,但來自歐陸的女性電影裡出現,總會教人始料不及。

那活像要將大部分觀眾印象裡的‘歐洲愛情片’形象倒轉過來一樣。美藉男主角阿積(亞當哥德堡Adam Goldberg飾)客旅異地看歐陸文化(特別是法國)的光怪陸離,法裔女主角瑪莉安回到家鄉,跟男友出現前所未見的矛盾和磨擦,以及跟雙親、舊愛等人發生種種糾纒紛擾,'巴'看來更像出自好萊塢的愛情處境喜劇多於以細緻感性見稱的歐洲片;可是當你細味地咀嚼影片字行裡間一個又一個銳意挖苦各式人等的玩笑,漸會發現,那比起一般好萊塢只具表面性質的嬉笑怒罵,其實更一針見血。好萊塢不敢開的玩笑,迪比一一將之捧上,還要拍得毫不保留,就像是同時在譏笑美國影人的膽怯一樣。

進場前未有心理準備的觀眾大概會感到特別意外。因為,幾乎肯定,多數人都會以為這是套浪漫溫馨之作。銀幕上看見的,偏偏男主角表現得活像年輕版本活地亞倫(Woody Allen);另一個就是迪比自己,比起哥德堡配合角色要求的演出她亦不遑多讓,從電影開始已可見她跟男友針鋒相對,縱然有時候顯得嬌嫩可人,但到底還是個不好惹的女子。間歇的潑辣,偶然展現的惹人煩厭,這個女主角絕非小鳥依人的可人兒。

如此一對壁人再遇上偏激成性,討厭美國的老長輩﹣女主角的父母。哥德堡跟兩老擦出火花無可避免,而迪比與雙親在銀幕上的關係更似帶著弦外之音。要知道飾演父母的,正是迪比現實中的親父母艾拔迪比(Albert Delpy)和瑪麗柏莉(Marie Pillet)。迪比本身於(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長居美國,大可以說狀況跟電影裡的女主角有一定程度上的相近;女主角在電影中跟雙親的一切,有多少屬於夫子自道,相信盡在不言中。

原藉法國的迪比因出自演藝人世家的緣故,年幼時己被發掘參與電影和舞台劇演出。1985年14歲時演出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開始備受關注,兩年後在電影中首趟擔當女主角。

教她真正開始揚名的,乃90年的法/德/波蘭合作片。片裡她飾演二戰時期親納綷黨的女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愛上扮作純種德國人(亞里安裔)但卻實際為猶太人的男主角。電影縱然以男方的故事為主,但迪比演出教人眼前一亮,除吸引到各地觀眾注目以外,更間接引來德國與波蘭兩位頂級導演對她垂青。

先有德國‘新電影’代表人物之一Volker Schlondorff找她演出'玻璃玫瑰'(Voyager)。曾拍過經典作<錫鼓>(Tin Drum)的Schlondorff,是趟將Max Frisch本來已簡約兼奇情的原著小說改拍成沒太多實質情節的奇片。電影本身雖則毀譽參半,但迪比在影片裡的鋒芒甚至蓋過男主角山姆夏普德(Sam Shepard);原來差不多令看得模不著頭腦的片子,成為迪比展現其脫俗氣質和極具格調風韻的演出場所。迪比片裡角色跟男主角有著不尋常的特殊關係,惹來爭議亦間接直接地予人留下深刻印象。

隨後有波蘭大師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為法國國旗重新註譯其意義而拍的‘藍白紅三部曲’的<白>(Three Colors: White)。迪比在片裡飾演一名跟丈夫離婚,將丈夫迫進窮途末路的狠心女子。入木三分的精湛演出,跟男主角伊比格尼埃夫扎馬霍夫斯基(Zbigniew Zamachowski)擦出微妙火花,還有導演精巧的將女角一切拍攝得既迷人亦可懼;迪比在收放自如的表現,不能不令本來仍存質疑的影迷們對她刮目相看。對她來說,演譯蛇蠍婦,根本沒有甚麼心理包伏,也並非怎樣難度過高的動作。

當然,今時今日,新世代對迪比最為熟悉的電影,也許不是上述幾套,而是她跟出自Generation X的美國導演理查德林克萊特(Richard Linklater)和男演員伊桑霍克(Ethan Hawke)合作拍成的愛情二部曲<情留半天>(Before Sunrise)和'日落巴黎'(Before Sunset)。兩部電影拍攝期相隔差不多整整十年,彼此卻遙遙互相交替,為人生兩個不同階段,兩性間不太一樣的愛情觀和世界觀編寫了前後呼應的兩篇感性詩篇。

少不了的,自然還有維也納(情留半天)和巴黎(日落巴黎)兩地迷人景緻。前者透過主角二人漫遊大街小巷,邊談天說地邊漸生情愫,其不經意的浪漫確是無可比擬的。音樂之都秀麗風光,男才女貌的兩位主角,影象隨意得來卻流麗動人,怎不叫人為之著迷?

至於後者,其韻味比<情>自是另一層次。畢竟相隔接近十年,雙方心態,經歷都不再如舊。巴黎背著好些負累,二人間縱使情未了,卻不可能如過往一樣全無顧忌。經過小心對話,步步為營的試探,最終能否情投意合,還得看雙方可否打破因分別多年而構成的隔膜。迪比在<日>參與劇本創作,其實亦可視為親自執導前的某種牛刀小試。

迪比在此兩部影片其間歲月,除了演出更多其他影片以外,同時亦為其自身參與演員以外的製片工作的志向舖路。入讀紐約大學電影系,拍攝多部實驗性較高的短片,積極參與一些編寫和幕後工作。事實上在拍<巴>之前,她早已拍了超過三十多了套短片,當中還包括可被視作為長片的<Looking for Jimmy>(80分鐘)。

是趟拍攝首部長片,自編自導自演以外,如電影的音樂亦一手包辦。有時候獨立製作好處就在於其靈活的可能性,獨立片製作人在此環境下,亦相對會有更大發揮,更充沛的自由度。迪比可算是充份利用了可有的空間,可見無論從選角到配樂,個人化的配套委實會令影片拍出來的效果有異於公式製作出來的商業作品。

因為都在巴黎,故事都似是圍繞著男女之間的情感,加上有著迪比的名字掛師,<巴>難免會被誤認作跟<情>和<日>差不多。但只要看過三套影片,自會明白那是個美麗的誤會。'巴'同樣以男女關係為題,說的卻非甜密愛情和浪漫觸覺。看罷影片,大有可能會對迪比能拍出這樣的電影而感到驚奇。

2007年5月5日星期六

黑色名冊 Black Book




看罷保羅韋浩雲(Paul Verhoeven)重回老家荷蘭執導的<黑色名冊>(Black Book),你會發現,亂世之下,黑白有時難以分明,誰忠最奸在世人面前更是有理說不清。

二戰作背景的電影多不勝數,以當時間蹀活動和地下抗爭組織為主題卻不算很多。猶太女子染上一把金髮,混進納粹軍中當蓋世太保的情人,如此故事大綱怎會不引人入勝?整套<>的劇情,卻由此引發出更多關乎猶太人於戰時身份遭遇以外的連串故事和種種關乎被佔領區人民心態的敏感問題,真教不少觀眾們始料不及。抗戰義士就是忠肝義膽,納粹德軍就必然全部毫無人性?就是不會那末簡單。

今時今日甚麼都是灰色的觀點下,在電影裡出現的人物不再像數十年前般非善即惡,我們大可說這算是一種趨勢﹔當希特拉和日皇裕仁亦可在銀幕裡展現其人性/純真一面時,戰亂中其他人等角色位置上多帶點爭議性已不再屬稀奇。<>要展現出來的,又是另一回事。那是一種有別於不肯/敢批判劇中人物,留待觀者自行判斷的曖昧手法﹔韋浩雲絕對理解人浮於事,人性本質亦是反覆無常而帶有一定複雜性,但卻拒絕就此而對戲中角色不作出任何評價。尤其對一些利用身份,趁著亂世出賣別人的,態度更是明確清晰,批判絕不手軟。

當然,電影絕對是屬於主角Rachel/Ellis的。相對於像波蘭斯基<鋼琴戰曲>(The Pianist)裡主角於戰亂只能躲藏著委曲求存,Rachel/Ellis卻在陷入絕境後挺身而出,不懼犧牲小我以完成大我,這樣的巾幗英雌,無論生於何時何地,都會讓人肅然起敬。嘉麗絲雲霞丹(Carice van Houten)Rachel/Ellis活演得無懈可擊,電影裡她每每出場都無時無刻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霞丹將角色的正直、果斷、機靈、勇敢、重情等優秀之處展現得既突出亦理所當然,水銀燈下她如瑰寶般閃爍亮麗,委實令觀眾們一睹難忘。沒有如此優秀演出,影片也沒可能像現在那般出色。難怪有人說,霞丹在<>的艷光四射,甚至比起當年韋浩雲透過<本能>(Basic Instinct)捧紅莎朗史東還過之而無不及。

電影拍得爽快直接,兩個多小時裡差不多沒有停下來(甚至是慢下來)的片刻﹔這應該是韋浩雲多年一大優點,無論拍甚麼類型影片,總不拖泥帶水。大部份時段電影還非常緊湊,以歐陸電影來說可算是異類。從Rachel/Ellis如過山車一樣的歷程,劇情上的懸疑性和峰迴路轉,大可以看清楚電影既沒忘記娛樂觀眾,然而亦沒忘記隨後才將要傳遞的訊息清晰地奉上。

<>其實跟導多年前另一精采之作異曲同工,透過故事,提出當年荷蘭被佔領後某些人民值得質疑之處,無論是行徑上或心理上。Rachel/Ellis在片裡既是英雄()亦是受難者,衝著她而來的除了德軍以外原來還包括荷蘭人,浩劫甚至會在戰勝後發生。群眾在大氣候下有時盲目得叫人心寒,誰是誰非也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對外說得清楚。接近尾段的一場戲裡,她崩潰了,接近絕望的吐出一句: “究竟何時才會結束?”(大意),猶太人所受的苦難與屈辱,於此象徵性地痛訴出來,看得叫人心酸。

也許有人會認為角色太傳奇性,Rachel/Ellis的遭遇太難以致信。但這卻是韋浩雲和編劇葛拉索德曼(Gerard Soeteman)按照幾個真實個案輯合而成。影片裡大部份情節屬於史實的某種重現,但經韋浩雲泡製下,一切變得更極端和戲劇化。而且字行裡間還往往帶點黑色,接近扭曲譏諷。以此嘲弄世態,從來都是導演慣用的技倆。就是他曾離鄉別井到荷李活拍攝的<鐵甲威龍>(Robocop)<宇宙威龍>(Total Recall)<星河戰隊>(Starship Troopers)等,無一不乏美國導演們不敢褻 玩的種種玩笑。當然,不少人最印象深刻的,還是他對暴力和祼露鏡頭處理上的輕率隨便。不少人認為韋浩雲常以色情和暴力引觀入局,但其實只要多看他的影片, 特別是他仍在歐洲時期的,自會發現,其實他根本不將這些當作是怎樣嘩然的一回事。當然,人家高興,他是會拍拍給觀眾們看的。

如斯坦蕩蕩在荷李活打滾的導演,也實在並不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