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epolis
我在伊朗長大
女生自主,談何容易。就是今天經常將女性獨立掛在咀邊的文明社會裡,我們活在的,依然是個非常男權當道的世界裡。沒有受到現代西方文明薰陶的,又或是仍受著古老專制政權/教義壓抑著的國度,女性在社會裡的地位更是卑微得可憐。
現居法國,原籍伊朗的女漫畫家瑪贊莎塔碧 (Marjane Satrapi),數年前將她成長過程改篇成漫畫<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調子沉灰,卻也苦中作樂,帶著悲涼亦有點無奈的展現動盪中的伊朗,以及身在異鄉時淡淡愁緒,以粗糙的線條刻劃出青春的抑鬱。在她眼裡,成長就如她所描繪的黑白漫畫世界一樣,只要你看清楚,沒有太多值得為之加添一點色彩,沒有太多可以真的透過任何努力,反叛或改革而變得如意。
現在她跟法籍的插畫家雲信柏羅洛(Vincent Paronnaud)合作,將漫畫改篇為動畫電影,也許有人會擔心電影版大概會因而失去了原來屬於漫畫獨有的那種鬱結。幸而卻沒有。要將數冊(多少冊視乎仔看的是那個地方推出的版本)漫畫化整為零,主人翁自兒時直到離婚的種種經歷濃縮在兩小時以內的放映時間自是不易為,但電影拍出來的效果卻遠很多人預期中好,甚至可說是喜出望外。
沒錯,時限關係,原著裡某些部分確實會被忽略了,但那並無影響<我>整體上要說的。關於成長的滄桑,活在亂世和極權底下的不能自我,作為觀眾的都能一清二楚,而且可說深同感受。跟原來的漫畫風格有著很微妙的出入,電影版本中我們會發現黑白世界裡偶爾會出現叫人眼前一亮的色彩,但那對比是要為觀眾們帶來霎時喜悅嗎?也許盡在不言中。電影也沒有像漫畫般,全然由粗陋筆桿勾畫出主角眼裡所見的世界;具有層次的多重灰色成為新主調之一,這就像導演們為背景添上不更具深度的灰色土也帶,無論是畫面上還是故事上,添了色調某程度上亦增強了其描繪人事物的立體化。
當然,說到底黑白的世界,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多了幾重灰色和偶然局部色彩而變得班爛。但間歇的苦裡尋歡仍是有的,若非如此,一切便太沉重,<我>亦也許不會像現在那麼受歡迎。正如漫畫一樣,故事裡的瑪贊就算碰上怎麼樣的波折,大多數情況下仍然懂得以輕盈的反叛,俏皮的抵抗作反應,其中的一些小幽默大可算是原著漫畫裡引人入勝的優美小細節,這個在電影版本裡其實還得到更大更詳盡的發揮。漫畫可以予人較多想像空間,但跟動畫相比時卻欠缺了與時間連貫著的動感和互動,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小情節上,電影版本在描寫方面反而出奇地更見細緻。
伊朗廿多年的狀態在片裡得以恰到好處的描述。我們亦可從主角遭遇到的,眼裡所見的,理解到那時候政變下的假希望,失望至絕望是啥事。兩伊戰爭,其中種種複雜的瓜葛來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喧賓奪主,亦清晰而撮要。瑪贊要說的,說到底始終並非中東政治形勢,而在此劣境下,作為一個女孩究竟怎樣過日子。
活在強烈的壓迫底下,還可以怎樣。抽抽煙,喝喝酒,聽聽Iron Maiden穿得像個龐克,這已是可能範圍下最大的發洩。而且那又幾乎等於正在踩鋼線。作為女生,原教主義抬頭下的伊朗是個煉獄,但卻又是家園。上帝和馬克斯跟主角對話的同時,現實裡要面對的卻是無所不在的強權者以及道德警察。跑往歐洲,自由已像在手裡,倒頭來又發現一切不過是南柯一夢。不屬於你的,就不是你的。
你說她坎坷嗎?她說女生在伊朗長大,就是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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